臺灣戰略研究學會 Taiwan Strategy Research Association 臺灣國際戰略研究中心
Taiwan 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Strategic Studies, TCISS

解析「南韓驅逐艦使用射控雷達鎖定日本海上巡邏機」事件

解析「韓驅逐艦使用射控雷達鎖定日本海上巡邏機」事件

 

常漢青

台灣戰略研究學會副秘書長

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備役海軍上校

 

 

一、前言

日本防衛相岩屋毅12月21日稱海上自衛隊的P1巡邏機,於2018年12月20日下午3時左右,在日本能登海域被南韓海軍「廣開土大王級」驅逐艦的火控雷達照射,該雷達一般在射擊瞄準之際使用。岩屋表示:「這是極其危險的行為,很可能導致不測事態。我們深表遺憾並強烈要求韓方避免此類事態再次發生」。日本政府已通過外交途徑向南韓政府提出抗議。據日本防衛省的消息,稱此事件的發生地點在能登半島附近海域的專屬經濟區(EEZ)內,P-1海上巡邏機正執行例行性情報蒐集、預警及監視活動時,在海域遭受南韓海軍驅逐艦火控雷達照射,時間長達數分鐘。

南韓國防部於2019年1月4日對此事件的回應指出,「韓日雙方為盡早通過協商消除相互間的誤會,並謀求推動國防領域合作關係發展而召開的視頻工作會議。但日本在會議召開僅隔一天後,竟公開(日本巡邏機拍攝的)有關視頻資料,韓國對此深表擔憂和遺憾。」韓方當時軍艦正執行海上正常救援活動,南韓軍艦並未針對日本巡邏機使用追踪雷達(STIR),這是不變的事實。並提出4個問題:1.日本巡邏機為何在人道救援任務現場進行威脅性的低空飛行?2.日本主張遵守國際法,但這是否是事實?3.韓國軍艦並沒有對日本巡邏機照射火控追踪雷達(STIR);4.日本巡邏機的通信內容不是很清楚。回應日本對此事件的指控,並要求日本隊海上巡邏機實施的威脅性低空飛行行為道歉。

日本與南韓雖然都是美國的同盟國,但南韓與日本之間的歷史仇恨情節,始終沒有獲得解決。因此,本文將從軍事技術操作與政治兩個層面分析此事件的核心問題。

二、事件經過與軍艦對意圖不明的空中接近目標處置原則

(一)事件經過

依據日本防衛省‧自衛隊於2019年1月21日「關於韓國海軍艦艇向日本海上自衛隊巡邏機定向火控雷達的事件」報告指出,日本P-1海上巡邏機在執行例行海上監偵任務時,發現南韓海軍驅逐艦、海警巡邏艦,即採取接近行動實施拍照攝影。依據日本P-1海上巡邏機接近南韓驅逐艦的飛行路徑圖瞭解,日本P-1海上巡邏機第一次由南韓驅逐艦艦尾距離約500公尺、高度約230公尺通過後,飛機向右迴旋並下將高度至約150公尺,續實施第二次接近,由韓國驅逐艦正橫距離約500公尺、高度約150公尺通過,再由南韓驅逐艦艦艏前方約1,100公尺的距離通過後向左迴旋。當日本海上巡邏機第二次通過南韓驅逐艦左正橫後,日本海上巡邏偵獲確認南韓驅逐艦的可能使用射控(火控)雷達照射(建立追踪),即向右迴旋並確認南韓驅逐艦的火砲沒有指向日本海上巡邏飛機。並針對射控雷達的照射,採取向左轉向迴旋再次觀測現場全景。飛機迴旋期間呼叫南韓驅逐艦,並持續呼叫到離開南韓驅逐艦。

報告中並提出南韓驅逐艦確實使用搜索雷達與射控雷達的電子信號的音頻證據,以及試圖使用海事收發機CH-16頻道(156.8MHz)及空中緊急共波網(主波道121.5MHz及備用波道243MHz,分別為民用與軍用波道)即所謂G波道,試圖與南韓驅逐艦建立無線電通信網,以詢問南韓驅逐艦是否開始射控雷達建立追踪。對於日本海上巡邏機接近南韓驅逐艦的距離部分,日本則提出係係跟據《國際民用航空法公約》為基礎的日本民用航空法規定之飛機最低安全高度執行海上目標查證,此一作法與美國及北約的行為準則相同。另表示於2018年4月27、28及8月23日均採用同樣的飛行路徑對南韓軍艦實施照相及拍攝。

(二)軍艦對意圖不明的空中接近航空器處置原則

依據此事件若從軍艦的觀點分析,在和平時期於海上執行監偵任務的軍艦,當發現一架意圖不明低空接近的航空器,其反應程序的基本原則如下:

1.開啟對空搜索雷達,掌握意圖不明低空接近的航空器動態,並將空中警解由白色提升為黃色,以及提升防空作戰戰備等級二。

2.開啟空中緊急共波網,試圖與意圖不明低空接近的航空器建立通信,以瞭解其意圖。

3.當目標持續接近軍艦並降低高度,而且無線電緊急共波網呼叫無回應,即發布空中紅色警戒。

4.依據上級任務賦予的交戰規則(Rules of engagement),對意圖不明低空接近的航空器執行射控雷達電磁波發射目標,以建立目標追踪、鎖定,艦用火砲、點防空飛彈及近迫武器系統備便,發布防空作戰戰備等級一。

5.如果意圖不明的空中接近航空器此時採取轉向迴避與爬升的飛行姿態,且雷達螢幕無發現追踪目標回跡出現分離狀況時,即取消射控雷達電磁波目標追蹤,改為光學或紅外線搜索。而艦用火砲、點防空飛彈及近迫武器系統仍保持備便狀態。如果發現雷達回跡有分離的狀況時,即表示空中接近的航空器有可能已採取武器攻擊軍艦行為,軍艦為了確保艦船安全,第一步驟會採取反飛彈或反魚雷攻擊的自衛作為,其次才視上級賦予的交戰規則採對於攻擊載具實施反制作為。

6.當意圖不明的空中接近航空器持續遠離軍艦並爬升高度在3000英呎(約914公尺)以上時,即發布恢復防空作戰戰備等級二,艦用火砲、點防空飛彈及近迫武器系統改為待機狀態,以及發布空中黃色警戒。

7.當確認意圖不明的空中接近航空器已爬升高在10,000英呎(3048公尺)以上,而且高速持續遠離。經確認無立即可能的威脅時,發布空中白色警戒,以及恢復防空作戰戰備等級三,除艦用火砲仍保持待機狀態,點防空飛彈及近迫武器系統則關機。

以上為軍艦對於意圖不明的空中接近航空器的自衛處置作為原則,其中「交戰規則」為艦長授權戰情中心值更官處理突發威脅事件權責的法律依據。由於和平時期在海上執行任務的軍艦對於意圖不明的空中、水面突發威脅事件,所要採取的處置行動作為都受到國際政治環境氛圍的影響。軍艦自衛行動的準則,基本上取決於威脅目標的飛行或航跡路徑的行為,尤其是雙方都無法建立無線電通信聯繫的狀況下,對雙方的指揮官來說都是一個決策考驗。因此,依據日本指控南韓驅逐艦使用射控雷達照射日本P-1海上巡邏機事件中,雙方所提的論述,本文將從軍艦的「安全防禦領空」、艦用搜索及射控雷達的運用及無線電通信網路的建立三個面向來解析。

三、問題分析

(一)軍艦的「安全防禦領空」:

依據《國際民用航空器公約》附件2,第4章-第4.6節-b:「民用航空器除起飛或降落,飛行高度至少要在地面或水面150公尺(500英呎)以上。」本條規定係規範民用飛行器在沒有理由的狀況下,為了陸地人員及海上艦船的安全所做的規定。但對於軍用航空器基本上是沒有規範的。依據國際慣例軍艦半徑5海浬(9260公尺)、高度3,000英尺(約914公尺)原則上是視同領空,此空間與現代軍艦所配置的近迫武器系統最大有效射程範圍大致相同。另由於軍艦在國際海上視同領土的延伸,且依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對於沿海國專屬經濟區的規範中,是不具備管轄域內軍艦及航行船隻的權力,除非侵害沿海國的海洋專屬經濟權力。

因此,對於日本海上巡邏機接近南韓驅逐艦距離500公尺、高度150公尺的行為,原則上已侵犯南韓驅逐艦的安全自衛的權力。雖然2018年日本海上巡邏機有三次採取同樣的接近行為,而南韓軍艦沒有採取射控雷達鎖定的行動,並不能解釋日本海上巡邏機接近南韓軍艦的行動是合法、合理、合情的行為。尤其在日、韓兩國處於不友好的狀態下,日本海上巡邏機照往例對南韓軍艦採取近距離接近查證任務,其顯示出日本防衛省未能因應兩國的政治局勢,針對任務機指揮官下達適當的「交戰規則」。

(二)艦用搜索及射控雷達的運用:

軍艦於和平時期在海上執行監偵巡弋任務時,原則上為了航行安全會保持導航雷達開啟,除避免碰撞危機外,也可作為水面目標監控之用。對於空中目標的監偵原則上則僅開啟對空雷達「敵我識別儀」(IFF)的問訊機,而軍、民用航空器基本上都會開啟「敵我識別儀」的答訊機,以顯示出航空器的國籍(碼型1)、機尾編號(碼型2)、任務(碼型3)及飛行高度(碼型C),然而民用航空器則僅顯示國籍與飛行高度。對空搜索雷達則採取間歇性的電磁波發射搜索,以掌握周邊空中目標狀況,防範未開啟敵我識別儀的可能空中威脅的出現。

然軍用航空器於飛行期間,除非有特殊務基本上為了安全及避免引起他國可能的誤解,均會開啟敵我識別儀答訊機,並詳實提供相關資料。民用航空器則是必須開始,以為飛行安全。因此,依此事件南韓驅逐艦應於日本海上巡邏機接近軍艦「安全防禦領空」前,既已掌握日本海上巡邏機的動態。而日本海上巡邏機從其電偵裝備及搜索雷達,也應已判斷出南韓驅逐艦位置。如果雙方為避免可能的誤判產生,均可經由向作戰指揮中心回報狀況,再透過兩國的軍事或外交系統通報。約束雙方可能採取的不友善行動,或指示雙方建立無線電通信網路,建立互信與避免誤判。但此事件日本海上巡邏機在接近南韓驅逐艦前,雙方作戰中心與機、艦均無作為。

此外,日本海上巡邏機於第二次接近南韓驅逐艦,並從其艦艏前迴旋後,方偵測到疑似射控雷達電磁波發射信號。若以南韓軍艦的觀點來看,日本海上巡邏機的行為是具有挑釁的意味。另從射控雷達電磁波發射原理分析,雷達電磁波除了主波束具有目標追踪的功能外,其餘電磁波輻射溢漏的旁波束與次旁波束,在特定的空氣環境下最遠可達5海浬(9260公尺)。因此,南韓國防部聲稱射控雷達主要運用於對北韓漁船之用,若從雷達原理的觀點,原則上日本是沒有明確的證據可作為指證的依據。

(三)無線電通信網路的建立:

對於日方提出日本海上巡邏機呼叫南韓驅逐艦無回應部分,從南韓國防部針對日本海上巡邏機所拍攝的影片說明來看,說明日本海上巡邏機是在第二次接近通過南韓驅逐艦後,偵測到射控雷達磁波信號方才使用海事收發機CH-16及空中緊急共波網(G波道)呼叫南韓驅逐艦。以當天的能見度來看,雙方都在目視距離5海浬範圍內,均可透過望遠鏡掌握日本海上巡邏機的機尾編號及南韓驅逐艦的舷號,基本上彼此都可確認無線電呼叫的對象。而且在裝備無故障的狀況下,雙方海事及空中緊急無線電共波網原則上都必須保持開啟及長時守值的,應該是不會收聽不到的或聲音不清晰的狀況。雖然從影片中可理解日本海上巡邏機呼叫所使用的英語不甚理想,但韓國始終未提供無線電通信紀錄,以南韓軍艦的現代化設備觀察,基本上軍艦使用VHF及UHF通信都會有自動錄音裝置,作為外來可能的意外事件保存證據。因此,有此可以推測南韓驅逐艦指揮官對日本海上巡邏機是有充滿敵意的。

四、結論

海上巡邏機對專屬經濟區內的不明海上目標實施監偵、警戒及查證的任務,是各國的國際慣例。我國的軍艦在東、南部海域偵巡及南海太平島巡弋時,也時常遭受美國P-3海上巡邏機近距離接近上空盤旋拍照攝影,原則上我國海軍軍艦都視為友善的行為。若是美國P-3海上巡邏機偵搜到我軍艦對空雷達信號時,即會遠離軍艦,保持在距離軍艦5海浬範圍外。若是軍艦或飛機採取不友善行為,即會立即透過國防及外交聯繫管道,要求對方確認是否為人為疏失,還是有目的作為,以避免誤判產生意外衝突。

日本海上巡邏機接近南韓驅逐艦事件已非第一次,即使南韓驅逐艦確實對日本海上巡邏機發射射控雷達電磁波鎖定,從南韓驅逐艦射控雷達電磁波發射的時間點及艦砲未指向飛機的作為,以及日本海上巡邏機飛行路徑,可以確認南韓驅逐艦指揮官對日本不友善的海上巡邏機採取明確「警告驅離」的作為,但不能視同威脅行動,而且雙方都有管道透過溝通化解誤會。而日本卻選擇逕自擴大發布新聞指責南韓,以當前的國際環境日本與南韓發生軍事衝突的機率甚低,然而為何日本政府會採取擴大事件效應的政策,其背後的政治目的是值得思考的。

依此推論,從日本首相安倍晉三2019年1月28日在國會的施政報告中,提出希望與北韓建立正常外交關係的政策指導方向。可以瞭解日本似乎希望未來在北韓的問題上發揮影響力,進而促使日本與南韓的關係產生重大的變化,並朝向不樂觀的方向發展。同樣的,對於南韓所採取強硬的態度來看,除了受到日、韓歷史情結的影響外,南韓總統文在寅是否會運用此事件,提升民意支持度下降的窘境,可能也是另一個觀察方向。



相關新聞


如果中國大陸國企租下索羅門一座島嶼後,島民需要擔憂它成大陸的軍事基地嗎?

Friday, 2019年10月18日 - 蕭時光(台灣戰略學會助理研究員、淡江大學國際關係與戰略研究所博士生)
針對中時晚報2019/10/17 12:43網路新聞〈陸租下索羅門一座島嶼 島民憂成陸軍事基地〉,

從台灣與索羅門群島外交變局談如何建構外交新戰略

Thursday, 2019年09月26日 - 翁明賢
從台灣與索羅門群島外交變局談如何建構外交新戰略   翁明賢  國際事務與戰略研...

台索斷交 學者:美中競逐下中國擴張影響力

Monday, 2019年09月23日 - 翁明賢
(中央社記者游凱翔、顧荃台北16日電)索羅門群島今天決定與台灣斷交,轉向與中國建交。學者分析,索國位於第二島鏈的中間戰略位置,能藉此抑制美國的戰略線向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