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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對中政策 — 化戰略被動為戰略主動?

台灣對中政策 — 化戰略被動為戰略主動?

 

台灣戰略研究學會助理研究員

淡江大學戰略所碩士在職專班 詹祥威

 

前言

 

2013年馬政府時期在當年度的APEC非正式領袖會議,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蕭萬長代表會晤後發表聲明提出:「政治分歧不能⼀代代傳下去」,(1) 然⽽在2014年對中相當友善的⾺英九政府主政下卻發⽣「服貿協定」由執政黨粗暴通過下,最後爆發太陽花學生運動大規模抗議中被擋下,習近平此時的對台政策未能有效加分。

 

2015年當下,習近平在對內問題上加強「反貪打腐」力道因此面臨巨大反彈及諸多挑戰,同時在外部菲律賓政府針對南海主權爭議提交國際法庭仲裁而獲得勝利,為了避免在「對台政策」上再繳出空⽩成績單,以及習近平尋求擺脫內外持續失分困境,兩岸遂促成2015年11月7日的新加坡兩岸領導⼈「⾺習會」;然而,當時中國形塑的戰略主動如今卻可能變成了戰略被動。

 

蔡英文主動出擊,強勢主導兩岸闡釋權

 

2016年蔡英⽂總統上任後提出「維持現狀」的兩岸政策,縱使遭到傳統⺠進黨⽀持者的反對,卻獲得絕多數的選民認同;即便在2018年11月24日國內地⽅九合一選舉大敗後,蔡英文總統仍然堅守著看似被動的「維持現狀」底線,明確拒絕了中國方面、台中高雄等當選首長以及在野黨等「接受九⼆共識」的呼籲,(2) 也同時主動出擊避免了後續中國冀望「以地⽅包圍中央」的可能內政壓⼒。(3)

 

四個必須、三大防護網 vs 九二共識、一國兩制

 

另外,在1⽉1⽇蔡英文總統空前絕後的發表上任以來第一次元旦談話,提出「四個必須」及「三大防護網」:「必須正視中華民國台灣存在的事實、必須尊重2300萬人民對自由民主的堅持、必須以和平對等方式處理雙方歧異、必須政府或政府授權的公權力機構對談;建構民生安全防護網、資訊安全防護網以及強化兩岸互動中的民主防護網」,顯示似乎台灣早已窺知1月2日習近平即將發表的談話內容並提前進行了推演;蔡英⽂總統及外交部相當強硬的回應習近平所謂「九二共識」與「⼀個中國、兩種制度」的宣示,並且表示大部分民眾反對「一國兩制」已形成了一種新的「台灣共識」,也同時要求國內各政黨停止針對「九二共識」的討論,⽽此種有別以往的強硬態度卻意外獲得國內⺠眾的相當肯定。

 

再者,兩岸政策協會發布民調顯⽰有 44% ⼈認為「九⼆共識」代表意涵是「兩岸為不同的兩個國家」, (4)這顯然也是習近平的談話中不再給予「九⼆共識」模糊的空間,僅剩下剛性的「⼀國兩制」所未預期的結果;也同時是蔡英文政府之所以能明確表示「反對一國兩制為新的台灣共識」的因素。

 

美中經貿戰的掣肘

 

2019 年將是中華⼈民共和國建國 70 週年,為了要營造「和平繁榮的中國夢」,習近平必須先要克服兩大問題:與美國持續進行的貿易戰中獲勝,以及在對台問題上有相較於過去更大的突破;然⽽貿易戰的主動權不在中國⼿上,美中之間的根本性⽭盾在於制度,中國當然在短時間內無法輕易的主動改變現有經貿及政治制度,因此對貿易戰的選擇權及彈性空間恐相當有限。

 

同時除貿易戰外,第⼆個最核⼼的對台問題上,習近平要如何能在 2 年內提出比「⾺習會」更進一步的出擊?在習近平的談話中期望的是過去「藍八縣朝貢」的模式擴⼤化、更深化,⽽蔡英⽂總統則是在談話中直接斷了這條路,對習近平而言所謂「軟的更軟、硬的更硬」的對台政策究竟如何拿捏與施行,將持續會是習的難題。 

 

側翼支應的美國  中台平衡將更難以拿捏 

 

美國在川普執政下不僅提出直接針對中國的「印太戰略」,更接連通過了《台灣旅行法》、《亞洲再保證倡議法案》,開始不斷提升對台的友好政策,同時拉抬對台交往的層級;而從經濟上(貿易戰)、地緣戰略上(宮古⽔道反艦飛彈演訓)、政治上(拉抬對台互動)、全球戰略上(印太戰略、南海⾃由航行)等,美國都不斷在緊縮對於中國的箝制;之所以蔡英文政府能夠採取較強硬的立場,與美國所帶領在全球經濟、政治以及戰略略上對中國的全面性施壓不無關聯。⽽蔡政府則是抓緊美國拉抬對台互動的當下,區隔出與馬英九政府不同的對中立場。

 

原先中國希望藉由《告台灣同胞書40週年年》的強硬談話,習近平可以將兩岸對談的壓力重新在中國定義的剛性架構下丟回給蔡政府,但蔡政府基於全球局勢轉變⽽異常強烈的回應,反⽽讓中國政府在對台政策上陷入被動,倘若回擊不夠強硬將使習近平在內部遭受鷹派的挑戰與質疑;倘若過於強硬⼜將激起台灣⼈民如同1996年台海危機般的同仇敵愾,甚⾄使得歐美各國更加速、拉抬與台的交往互動。

 

如何「軟的更軟、硬的更硬」?

 

2019以及2020年對中國⽽言都是相當重要的時間點:2019年中國建國70年,2020年要達到全面小康社會的目標,⽽這兩個關鍵時間點的核⼼利益如上所述分別是對美的貿易戰以及對台的有效策略因應。當現階段中國對美國的貿易戰因應上失去主動權,更甚⾄未能獲得相對應的回擊力道,中國勢必在對台政策上必須能夠得分,但蔡政府戰略回擊的強硬態度反⽽讓習近平陷入被動,縱使未來幾年終能促成「蔡習會」的發生,終究仍難以超越2015年的規格;北京在此⼆議題上皆失去主動權,在接下來的對台政策選擇上,恐將陷入有限的被動困境中。

 

習近平的《告台灣同胞書40周年》談話直接斷了「中華民國」的存在空間,進一步將「台灣」放在強硬的「一國兩制台灣方案」框架之下討論,而蔡英文總統強勢回絕後,國台辦又進退失據的提出「不遵守九二共識就是破壞政治基礎」的指責,卻未曾想過去中國對於所謂「九二共識」的解釋早已牴觸了現今習的《告台灣同胞書40周年》談話內容,當台灣內部現階段最大共識的「中華民國」都遭到北京的強硬打壓後,蔡英文總統顯然在民意基礎上將有更大的空間可以運用及回應。

 

是以,中國面對此種困境是否會加速對台的「間接戰略」以及加強「三戰」力道,透過諸如加強早已存在的媒體操控、網路謠言、單方讓利,以及加大對台商的施壓等手段,雖是台灣未來必須提防、因應的議題,但事實上台灣早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並且不斷持續抵禦,在所能威脅有限情況下如何做到「軟的更軟、硬的更硬」,將會是北京必須加速思考的重點。

 

後續可能發展

 

2006年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提出「亞太民主安全之鑽」,接著該戰略不斷演變、進化、擴展最後形成了「自由繁榮之弧」;而在2016年美總統川普上任後美國也提出了「印太戰略」以取代歐巴馬時期的「亞太再平衡」。無論是自由繁榮之弧或印太戰略都將中國視之為隱形的戰略對手,台灣作為同樣是自由民主的區域內國家,為避免總是被當成大國間相爭的「棋子」,除了現階段蔡英文總統提倡的「新南向政策」試圖加深與東協國家交往外,在經貿、政治以及安全議題上,更應該主動將自身定位思考為印太戰略的一環。

 

對台灣而言,經貿上必須要大開大闔針對不合時宜的舊法進行全面評估,在數位金融以及服務業掛帥的世代,農工時代的金融等相關法制已經不足以應付當代秩序需求,缺乏彈性的勞工法規也成為企業轉型與成長的阻礙;美國商會多年來不斷呼籲台灣政府應改進相關法制,尤其針對數位金融、創新推動、產業革新、人力配置等重要議題進行調整, (5)這也是印太戰略各國加深彼此經貿合作的前提,更是影響台灣未來爭取加入CPTPP成敗的重要課題。

 

在安全議題上,當中國始終不願打消武力吞併台灣的念頭,且其國力持續增長帶動兩岸軍力對比失衡,台灣戰略思維上不應僅停留在「以一力抗萬敵」,相對應將自身放在亞太地區戰略平衡的其中一環,配合美日印澳等國家的對中和縱上自我定位。如同歐盟各國行之有年的跨國聯合開發,從能源、電子產業跨足到先進武器等,目的就是依據自身國力以及長處進行衡量與規劃,當蔡英文總統提出潛艦自製後,在材料、關鍵技術上透過多國合作開發,除帶動自身產業提升外,更可分散關鍵零組件的來源以降低風險。最重要的,是在戰略上必須試圖與美日安保、美韓共同防禦條約以及太平洋安全保障條約結合,加上印太戰略使台灣除地理外處於不可或缺的關鍵樞紐地位;從海上救難協議以及運輸補給甚至聯合演訓開始,一步步加深與印太國家的安全鏈結,增加台灣在印太地區的「存在感」以減少2300萬人力抗14億人的壓力。

 

最後,台灣並不常為擁有民主自由成就感到驕傲與自豪,但卻是歐美甚至世界各國對於台灣相當讚揚及推崇的重要價值。作為亞洲地區少數擁有相對完善且健全的民主自由體制的國家,台灣從威權轉型的歷史發展經驗足以作為現今印太國家的借鏡,美國戰後長期透過軟實力包裝對外輸出其價值理念,台灣亦可以軟實力作為協助域內國家民主轉型的典範,深化自身自由民主制度以區隔出與中國共產威權不同的價值理念,同樣也是深化與域內國家交往的做法之一。

 

也許未來的不久我們將看到蔡英文總統受邀前往美國國會山莊進行演講,而這將會是以民主自由對抗共產威權的巨大爭鬥當中嶄新的一個階段性勝利,更將使台灣再次回到世界的舞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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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東森新聞雲,《會晤蕭萬長  習近平:政治問題不能一代一代傳下去》,https://www.ettoday.net/news/20131007/279079.htm

(2)中央廣播電台,《藍營縣市長喊九二共識拼經濟 賴揆:尊重》, https://www.rti.org.tw/news/view/id/2003491

(3)中央社,《總統:不接受九二共識 堅決反對一國兩制》,https://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1901025003.aspx

(4)風傳媒,《習近平定調「九二共識」 兩岸同屬一中 兩岸政策協會民調:4成民眾認為無共識》,https://www.google.com.tw/amp/s/www.storm.mg/amparticle/782762

(5)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 IN TAIPEI, “2018 TAIWAN WHITE PAPER”, https://goo.gl/YBoQ7k(2019/01/21)

 

圖片來源:DoD, https://dod.defense.gov/News/Special-Reports/0118_the-indo-pacif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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